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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有两只猫

2022-04-04 15:41   [作者:刘文彦]

我家养了两只猫。大的叫 “蓝胖子”,最近领养的叫“小黑”。

大约是在2017年2月上旬,我们把“蓝胖子”领回了家。

蓝胖子.jpg

(蓝胖子)

 “蓝胖子”属于“英短”品种,领回来时它只有六七个月大,很瘦,长相不“喜感”,一身灰毛,眼睛内凹,总是皱着眉头,眼睛、眉毛、鼻子、嘴巴都挤在一张毛乎乎的小脸上,看不出“名贵”在哪里,倒是很容易让人与老片子《平原游击队》里面的那个鬼子松井大队长的长相挂上钩。

 “蓝胖子”给家里带来了很多的快乐,我对它的表现很满意。它爱卫生,喜欢往干净的地方去,我们整理家庭卫生时,它很兴奋,跑上跑下,只是不知道怎样帮忙才好;它耐得住寂寞,我们外出时,它可以独自玩耍,我们回家时,它可以辨别出门外的脚步声,早早地坐在门前迎接我们,又是头又是尾巴的蹭着我们裤腿,喉咙里还发出“咕咕”的声音;它有“夜巡”习惯,它对家里的每处角落都了如指掌,外来的壁虎及蟑螂都被它赶尽杀绝了;它还会学鸟叫诱捕在阳台上偷食腊肉的雀儿;它会向我们示警,有两次,都是在大雨的深夜,幸亏“蓝胖子”打门报警,使我们在第一时间处理了下水道倒灌的事故。

两只吵架的野猫.jpg

(两只吵架的野猫)

那年的冬天不是很冷,但窗外的两只野猫的叫声很凄厉,像隔壁小李哥刚满月正在闹肚子的孩子的哭喊声,在小苑的夜空很有穿透力。这两只野猫已经吵了一个星期了,它们在争夺领地权和交配权,它们几乎脸贴脸地对峙,它们的尾巴在地面上有节奏的一勾一扫地较劲,同时从喉咙深处发出威慑的低吼,很快,低吼陡升为划破夜空的凄厉惨叫,两只野猫撕咬成一团,在地上翻滚……突然,“嘭”的一声,一个啤酒瓶在地面炸响,紧随而来的是一串国骂,楼上那户早出晚归的长沙老满哥不堪其扰,把两只野猫赶跑了。“蓝胖子”瞪大眼睛目睹了这一切。

我想,假如把“蓝胖子”野外放生会是咋样结果?只怕会死路一条,或饿死或病死或冻死或被野猫打死。人家野猫为食而战,为领地权为交配权而搏命,无论胆识和生存经验都远胜于“蓝胖子”,而牠在家过着无忧无虑日子,大的生存环境不同,这两类猫几乎没有可比性。唯一相同的是,在这种季节,“蓝胖子”恰好也到了发情期,只要听到窗外野猫叫声,“蓝胖子”就兴奋,就在玻璃窗前追赶着野猫跑来跑去,在家的各个角落留下记号。

好歹也是“一世猫”,我们只好四处帮“蓝胖子”找“对象”。

猫配对很讲究,头一条要配纯种,“蓝胖子”需要找一只“英国蓝短”纯种母猫配对。按长沙的做法,如果配对成功,对方主人需要给“蓝胖子”一笔营养费,或者作为答谢,我们也可以从一群由“蓝胖子”下种而生产出来的猫崽中免费抱一只回来。

很遗憾,“蓝胖子”求偶信息放出去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音。后来,“58同城”网传来了好消息,我们总算为“蓝胖子”找到了一户人家,两家约好了见面时间。

那次“相亲”失败了,母猫大了“蓝胖子”两岁,主要是脾气暴戾,还恶狠狠地吐了“蓝胖子”一脸的痰。

考虑来、考虑去,我们还是决定去宠物医院给“蓝胖子”做了绝育手术。残忍是残忍了一点,可这也是一个很无奈的举措。手术后,“蓝胖子”安静多了,长胖了,只是它的缺点也很明显了,一是破坏性大,家里的沙发和皮座椅被它挠得惨不忍睹。第二点就是特别黏人,这一点最让人头痛。“蓝胖子”整天有事没事地找你“躲猫猫”,看电视时它找你,写东西时也找你,它又是舔你的手,又是伸出肉掌拍你的脸,甚至站在电脑键盘上让你不能打字,一旦你要撸它,它马上跳开,边跑边回头地和你玩着躲躲藏藏的把戏。最让人受不了的是,“蓝胖子”在夜间进食、拉屎还要你陪着它,你睡着了,它坐在你脸边用掌拍你,直到把你拍醒。每晚惊醒时,你会面对一双发绿的猫眼,最初被吓了一跳,后来习惯了,觉得很烦人,第二天打不起精神,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事。又于是,我们决定给“蓝胖子”找一个玩伴,再领养一只猫。就这样,刚满一岁的“小黑”闪亮登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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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小黑)

之前,我们见过“小黑”的照片,除四只爪子、胡须、眉毛和下颚部分是白颜色外,全身其他部分都是黑色。“小黑”还没有“发腮”,很瘦,两只眼睛是鼓鼓的,看上去呆萌呆萌的。

“小黑”是被它的前主人送来的。那天,“小黑”的前主人率全家来了,看得出“小黑”在他们心中的份量。这家人也是没有办法,包括“小黑”父母、兄弟姐妹在内,这家人总共养了六只猫,实在是精力有限,只好忍痛将四只猫崽送人,只留下两只老猫养老,“小黑”是外送的最后一只,由于前面送人的三只猫崽日子过得不好,这家人很是内疚,决心要给“小黑”找一户好人家。这不,刚进我家门,这一家子人在我们家到处“参观”,然后相互点头,眼神里都是“满意”加“欣喜”,临走时还特地在我们耳前叮嘱:“它这几天有一点吵,过些日子就好了”。当时,我们被“小黑”的萌态吸引了,只是理解这么小的“孩子”背井离乡、离开父母的心情和感受,其他的也就没有多想。

送走客人后, “小黑”已经钻进客厅沙发底下了,而“蓝胖子”此时正好睡在紧靠沙发一侧的按摩椅里面,它并不知道“小黑”来了,我们想给“蓝胖子”一个惊喜,也想看看“蓝胖子”见到“小黑”时高兴的样子。

然而,我们看到的是一幅很不和谐的画面:“蓝胖子”嗅到了从“小黑”身上散发出的异味,顺着气味寻到了沙发边,它发现了藏在沙发底下的“小黑”,仿佛发现了外来生物般的紧张,弓起背,竖起毛,两眼不眨地死死盯着“小黑”藏身处,喉咙里不停地挤出示警的低吼,朝着小黑“噗”地吐了一口痰,样子挺吓人的,而“小黑”没有想象中胆小,反而像异地遇到老乡一样高兴,奶声奶气地发出“喵喵”声回应,居然从沙发下爬了出来,以猫咪特有的交友方式朝“蓝胖子”嗅去。反观“蓝胖子”这边,见到“小黑”却如临大敌,弓着背、扭着头,边吼边撤,一步一回头,那架势俨然随时要逃离险境。

接下来的一周时间,两只猫的关系紧张,“小黑”倍受“蓝胖子”排斥,无论家里哪个角落都可以看到“蓝胖子”厉声喝斥“小黑”的画面。最初我还认为“小黑”拜拜码头是应该的,受一点气也是正常的。可是,我没料到“小黑”竟然没有一点臣服的姿态,即不仅没有在张牙舞爪的“蓝胖子”面前倒地露肚皮的臣服态度,反而在“蓝胖子”面前若无其事地玩自己的,凡是“蓝胖子”玩过的地方,它都要去玩,“蓝胖子”没有去过或者没有能力去的地方,它也要去,比如攀爬壁柜,甚至,使用“蓝胖子”猫砂盆,睡“蓝胖子”的床,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看,完全不在意 “蓝胖子”愤怒的表情,我怀疑“小黑”那双鼓鼓的眼睛是近视眼,要么“小黑”就是无知无畏,我担心“蓝胖子”暴怒之下会掌劈“小黑”,甚至会撕咬“小黑”。

结果恰恰相反。不知是“蓝胖子”整天吹胡子瞪眼睛的耗光了自己的精气神,还是它就是一个外强中奸的主,一段日子下来,它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头消失了,剩下的就是对“小黑”的回避,它听到“小黑”的叫喊声就躲,躲进床下,躲到找不到它的角落,不敢出来吃饭。剧情完全逆转了。

这不是鹊巢鸠占吗,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。为之,我曾经想为“蓝胖子”撑腰、立威,当着“蓝胖子”的面做做样子,吓唬吓唬“小黑”,要“小黑”尊重“蓝胖子”在家里的权威,可是“蓝胖子”不上进,它只是一个劲地跟在我身后喊打,我很失望。“蓝胖子”已经六岁了,体重近十二斤,在“小黑”面前就是庞然大物,我不知道“小黑”有什么实力把“蓝胖子”吓成这么个怂样,但我回过头来一想,兴许猫与猫之间有独特的交流方式,就像两只老虎争霸那样,点到为止,两三掌就知晓对方的实力了,就定输赢了,不一定搞得两败俱伤,可能这两只猫私下过了招,都是家庭成员,还是尊重它们的选择吧。

于是,我给两只猫划分了各自活动领域。以前“蓝胖子”在家是百步大王,家里所有的地方都是它的领地,现在小卧室这一块划给“小黑”,把“小黑”关到小卧室,与“蓝胖子”隔离开来,让“蓝胖子”安心吃饭、拉屎。

可是,新的问题接着来了。“小黑”不愿意关在小卧室,不分昼夜地吵闹,再加上“小黑”正好也是处在发情期,无休无止的叫喊,已经使它消耗了很大一部分体能,瘦成了皮包骨,两只眼睛愈加显得外突。于是,为了减小“小黑”的生理痛苦,我把“小黑”送到宠物医院做了绝育手术。术后,在它的颈部围上了一个塑料头套,以免“小黑”舔伤口而引起绝育部位发炎。

虽然“小黑”发情的可能性不存在了,但它扰民的吵闹声却丝毫不减,吵得我晚上睡不好觉,第二天起来浑身乏力。

事情还远不止这么简单,“小黑”不喜欢关在小卧室,尤其是不喜欢戴上塑料头套,它开始了报复行动,乘我外出时,居然挣脱了头套,在我床上干了一件恶心事。

原本是给“蓝胖子”找一个玩伙,让我乘机解脱出来,现在却反而增加了我的精神负担。于是,我给“小黑”的前主人打电话,要求将“小黑”遣返原籍,理由是我家“蓝胖子”不接受“小黑”。对方很诚恳地说,猫都有一个被接受的过程,再过半个月如果还是这样,就来接牠。我只得作罢,考虑到都已经把人家绝育了,现在嫌太吵就要退回原籍,是有点说不过去。于是,我们干脆把“小黑”放了出来,也不管“蓝胖子”高兴不高兴,让“小黑”在家里自由活动。

说来也怪,“小黑”放出来后,反而不闹了,它就是轻轻叫两声,也像在哼小调,有时还用前爪把玩具抛向空中,然后后腿用力一蹬、纵身一跃,凌空咬住玩具顺势往地上一滚,其力量、速度、敏捷能力展露无遗,而“蓝胖子”这边没有了以前那套唬人的把戏,“小黑”上前嗅它时,它不回应,也不拒绝。看得出来,“小黑”接近“蓝胖子”也有分寸,毕竟“蓝胖子”的吨位摆在那里。我看到了希望。

蓝胖子和小黑和平相处.jpg

(蓝胖子和小黑和平相处)

又是几天后,我从小区“核检”回家,发现两只猫坐在阳台上享受阳光,我不露声色躲在一处观察着它们。过了一会儿,它们居然玩开了“躲猫猫”游戏。

我似乎看懂了它们的一些套路(游戏规则):首先看到“小黑”把背部弯成弓形,有节奏地像袋鼠一样的在“蓝胖子”面前蹦来蹦去,接下来“蓝胖子”也是一模一样的回应;接着,“小黑”突然从一个房间跑进另一个房间,“蓝胖子”迅速做出反应,快速追逐;在一处交叉口两只猫撞在一起,游戏嘎然而止,两只猫对峙了,站立着对打起来,“蓝胖子”出手重,而且瞬间就打出四五掌,“小黑”显得笨手笨脚,但它不示弱,挺着圆鼓鼓的小肚子迎着“蓝胖子”对打,最后还是“蓝胖子”停了下来,主动倒退了一步,伏地伸腰,两眼盯着“小黑”,紧接着它又弯弓着背,蹦着袋鼠步来,然后跑进了一间房间,这边“小黑”马上追了上去,游戏继续……

天地万物劫劫长存,生生不息,是可以和平共处、和平崛起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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